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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庆“最后的棒棒”:他们的故事豆瓣9.7,我看了5遍

作者:admin 发布时间:2018-01-30
重庆“最后的棒棒”:他们的故事豆瓣9.7,我看了5遍

原标题:重庆“最后的棒棒”:他们的故事豆瓣9.7,我看了5遍

澎湃新闻记者 袁璐 王国庆 发自重庆 养成工 钱雅妮 余晓宇


2014年,导演何苦亲历一年棒棒生活拍摄纪录片《最后的棒棒》,时隔两年记者与何苦再次探访剧中的主人公们。澎湃新闻记者 王国庆 校色 江勇(03:40)

2017年7月,盛夏的重庆,在一些商圈和批发市场门口,三两个看上去60来岁的汉子,手里握着一根拳头粗的楠木棒,站在树荫下张望。 

楠木棒已经磨得发亮,挽成结的尼龙绳系在一端垂在胸前。他们被叫做“棒棒军”,在等待雇主浮现。

学者秦洁曾研究“棒棒军”多年。他在《重庆“棒棒”:城市感知和乡土性》一书中写道:“重庆‘棒棒’是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逐步形成的处于重庆低端劳动力市场、以搬运效劳为主、存在山城区域特色的农夫运动务工形式…… ‘棒棒’又是中国城市化过程中的一个传统行业--‘苦力’的持续。”

2014年1月19日,农历腊月十九,导演何苦扛着一根棒棒,和从影楼雇来的摄影师走进了自力巷。接上去的13个月里,他与“棒棒”们同吃、同住、同干活,近间隔观察和记录下他们的生涯。

导演何苦亲历一年棒棒生活拍摄纪录片《最后的棒棒》,豆瓣评分9.7。

在他的镜头里,棒棒们老了,这个行业正在消失。

记载片《最后的棒棒》中的何苦  视频截图

“溃烂的伤疤”

何苦还记得谁人在马路上擦肩而过的“棒棒”:背佝偻得像一张弓,肩上挑的东西看起来并不沉,但他每迈一步都显得非常吃力。他的嘴里叼着一根烟,一边吸一边剧烈地咳嗽,马上博官网,胸腔被一口浓痰卡得呼哧呼哧响。

这个刚参军队转业的军官对“棒棒”不陌生。他出生于1970年代的重庆乡村,从小向往城市。小时分,家里的晚辈常对他说,深造欠好,长大了没长进,只能卖力气当“棒棒”。

贰心想,当“棒棒”就能进城,大不了是最后一条前程 。

直到多年后,在重庆的街头碰到卖力气的“棒棒”,何苦才发现,能挑能抬的“棒棒”老了。他去到重庆的街头巷尾跟随他们的踪迹,发明“曾经多少十万人从事的巨大行业破落了,即将参加历史舞台”。

他想留下点什么。

递交改行恳求书后,何苦开端筹备拍摄。那天重庆下着细雨,他在“五一路”遇到了“棒棒”老黄。

《最后的棒棒》片中人物老黄  澎湃新闻记者 王国庆 图

老黄杵着棒棒站在那,一边看人打牌,一边一直环顾四周,只要有人拎着货色或扛着大包经过,他就会盯着对方的包看很久。

何苦拜老黄为师,并请他在邻近找一个住处,后来,老黄领着他到了自力巷53号。

这里像“一个正在溃烂流脓的伤疤”:狭长而行人零落,单方密布着残垣断壁和木质的破旧屋宇,几个手艺小摊贴着墙根顺序排开。

何苦住在一套三层木楼里。走廊又黑又窄,经过的人只能侧身经由,楼里活跃着白蚁、蟑螂跟老鼠,墙体破损严重,结构也变得歪歪扭扭。只要楼梯口那盏3瓦声控电灯是楼内唯一的现代装备。

他的徒弟老黄,住在一间只要门框没有门的房间,缺少4平方米的空间里只放了一张单人床,就算俯身出来,即时博官网,也会撞得挂在墙壁的各类口袋乱转。

因为租住的房子被拆迁,老黄搬过很屡次家,自力巷53号还算是前提最好的。 

2014年拍摄的自力巷  纪录片《最后的棒棒》视频截图

“肩上的自由”

自力巷拆迁以前,和重庆地标束缚碑商圈只隔着一条街,直线距离不到300米。巷子素来租住的都是小商贩和手艺人,自力更生,干的是“很多人干不上去的苦力活”。

记载片里,枯瘦的棒棒“河南”蜷缩在一张窄窄的单人木板床上,到处堆满杂物,“乱得像制品拉拢站的小仓库”。他 “斗地主”输光了身上的钱,已经5天没有吃饭。直到友人湖北出现,给他带来了吃的。

河南是住在自力巷53号三楼的老佃农,不人晓得他的真名,所有人都叫他“河南”。

河南1971年出生在郑州一个小村落里,爸爸去世后,母亲再嫁。他与继父关系不好,以离家出走作为反叛,成了不归宿的异乡人。

那时河南20来岁,辗转到云南边境的河口县,在火车上干了一年的苦力,往火车上搬运喷鼻香蕉菠萝等水果。1994年,他又分开了重庆,看到大街上很多人扛着一根棍子,帮人挑运东西挣钱。他也到菜市场花6块钱买了一根竹棍和两根绳子,从此加入“棒棒”大军。

老黄说,当“棒棒”没有规矩,只要有力气,舍得下力,不怕出汗,就能够干。
在何苦的镜头里,老黄总是穿着一件军绿色粗布外衣,一双束缚鞋,杵着棍子站在街边东张西望。

贰心眼实在。有一天傍晚,他挑着两箱化装品,随着雇主穿行在人流中。走着走着,就跟丢了,他急得在原地打转,挑着化妆品等到凌晨11点。

老黄说,随便拿根棍子找饭吃的是老花子,而他手中的棍子是干活的东西,诚然不一定比叫花子挣得多,但赤手起身。

《最后的棒棒》片中人物“河南”  澎湃新闻记者 王国庆 图

河南也曾对肩上的棒棒寄予改变窘困事实的欲望。他说,这行简单,也自在。

最后,他守在野天门,每天早上在马路边上等活儿,或者去船上挑菜到码头,挑一次一块钱,爬坡上坎,至少有六层楼那么高;接着去朝天门市场帮人扛布,不管多重,收费都是一块钱。“还要跑得快,才华挣更多。”一天能挣一百块。

干了一年半支配他又去理解放碑,一边在建造工地、餐饮店当脚夫,一边去百货公司干搬运,送电视、空调、冰箱。无论是挑、扛、抬、拽,还是铲、挖、撬、砸,给钱就干。

棒棒挑东西套绳索,讲究一头长一头短,爬坡上坎短绳冲前便于迈步,下坡下坎长绳冲前避免卡脚。很多次,河南的肩膀和脚磨烂了,时间久了,结成又硬又厚的老茧。

上世纪90年代后期,束缚碑的大楼刚开始兴建,水泥和沙砖头瓷砖都要搬运工。河南住在七星岗,每天早上天微亮,准时带人到工地里干活。

他买了一个BB机别在腰间的皮带上,只要一响,就知道营业来了。

新世纪百货,大世界酒店,万豪酒店,中天大酒店,都有河南的足迹。那几多年,他收入高的时分每月能过万,那是改日子过得最好的一段时间。

在何苦看来,上世纪90年月,更多的农民离开了地皮进入城市,他们没有文化,也没有技能,靠着一根棒棒和与生俱来的力气在车站船埠号物资集散地挣钱致富。将这种重体力歇息服务从本来的车站码头奉行到街头巷尾。

山城爬坡上坎的地理条件也给“棒棒”供应了活气,大到工厂企业装船卸车,小抵家庭集团购物买菜,随口一嗓子“棒棒儿”,就有一群肩扛棒棒的人呈现。

自力巷的“棒棒”除了老黄,河南,还有大石。

住在一楼的大石是自力巷53号最老的租户。1982年的春天,他加入山城“棒棒”雄师,大略算重庆第一批“棒棒”。

《最后的棒棒》片中人物大石  澎湃新闻记者 王国庆 图

大石的老家在重庆合川,他从14岁就开始给人担煤炭,每天要走七八十里路。直到他去到在重庆束缚碑的大伯家里,看到有人在挑送煤炭,一全国来挣的钱比在城市多,他决定留上去跟着干,肩上从此扛起了一根棒棒。

每天,有四千筐煤炭等着他。大年夜石凌晨1点起床,一直挑到夜里12点,再把200元钱揣进兜里,睡上一个小时后连续干活。

那个年代,家家户户烧煤炭,大石不缺活儿干。直到90年代,群体煤矿点撤销了,大石又在离束缚碑不远的十八梯给沿街的20多家小饭馆送煤炭,一天能挣十几块钱。

“一辈子的苦力”

三十多年从前了。

刚来重庆的时分,大石的儿子1岁,立刻博官网,现在他的孙子8岁。

年纪越大,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,腰越来越弯,腿越来越沉,汗腺也在快速扩展。从28岁起,干了35年的棒棒,大石说自己是“一辈子的苦力” 。

他每周一三五晚给新华路上的小饭店送煤,一次300个,工钱10块。每天清晨,他还给小饭馆挑菜:6点钟起床,从南坪的家里坐公交车到农贸市场,每天的工钱10块。刨除公交费,每月结余不到300元。

大石精打细算,攒了钱在重庆郊区买回一套复式楼房,女儿也供上了大学。原来租房的房主看他结壮,以较低的租金把屋子委托给他经营治理,他成了自力巷53号的二房东。

眼看着快递、搬场公司在城市遍地开花,手提肩扛落伍了,雇佣棒棒的越来越少了。和大石一起干棒棒的人,老一个就少一个,许多人转行木匠,瓦匠,电工……

何苦说,每一个到来日还在当“棒棒”的人,必定有必须要当“棒棒”的故事。

在陌头号活的“棒棒”  磅礴消息记者 王国庆 图

他镜头里的老甘,除了做“棒棒”,剩下的时间都关在阁楼的屋子里看影片《刘三姐》,在一个便携式影碟机上反复地看,记不清看了多少遍。他只是说,《刘三姐》真丢脸。

老甘打了一辈子光棍,一辈子不走运:年轻时未婚妻悔婚,他决议进城闯荡;进城后,用五年时间攒了一万块钱,准备开面馆,结果从银行回来路上遭了贼;后来他又花五年时光,攒了两万五,准备做点小生意,又被人偷了。最后,59岁的老甘定下新目标,在60岁诞辰的时分存上一万块钱,为自己过个像样的生日,娶个老婆,有个家。

但60岁生日的时分,老甘只存了两千,盘算泡汤了。他卸下棒棒,回到大山的家里干点农活,靠低保坚持生活。

当“棒棒”养不活本人,只能兼职做此外脏活累活。何苦的门徒老黄,为了赚20块,双膝跪在洗手间的地板上,撸起袖子就把右手插进了马桶,帮雇主捞舀狗食的铁饭勺。他渴望尽快帮女儿还完房贷,去永川带外孙。

河南去到餐厅做起搬运工--6月份,重庆景象燥热,餐厅老板招不到员工,只能雇他去。天天搬5个小时的食材,一个月收入2400元。“我当初还无力量,可能干。”46岁的河南说。

河南离家后再没见过母亲,他寄望棒棒和牌桌带给他好运,赚够10万块钱,做个小老板,景致色光回去。但现实是,他把干“棒棒”赚来的钱在牌桌上输了个精光。

2014年1月,河南接到家人发来的二十多条短信:母亲去世了。“姑爱如海深,达(叔叔)恩比天高,妈历万千苦,武志(继父)九点孬。” 他在手机上按下这四句话。

他没能挣到钱,也没能回家。

消散的自力巷

自力巷拆迁的那天,河南正在四川一个工地上刷油漆。等他回来,自力巷已经成了废墟。

河南的书,他和家人的照片,都埋在了废墟里,一并埋在底下的还有陪他时间最久的那根棒棒。

2017年7月的自力巷,已经被高耸的“将来公寓”大楼取代。未来的自力巷将成为五一路金融街的一部分。这里拆除后,聚集在束缚碑龙来巷的棒棒都各自散开了。

河南最后一次见老黄是在一年前。“他变得老态龙钟了”,老黄回到永川女儿的家里,他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,走起路来颤颤巍巍。

当“棒棒”的几十年里,大石挑坏了十几根棒棒,他原本留了一根棒棒,被他儿子劈成了两半,插到菜园里当作蔬菜的支架。

63岁的大石现在做房屋中介,尽管网上租房的信息良多,他还是保持要出去贴租房告白。

下午5点半后,太阳下山了,年夜石从家里出来,在大巷上东窜西窜,伺机张贴小广告。路过约束碑的时候,他会绕道畴前看一眼自力巷,周边的饭店老板他都熟悉,至今也还有人喊他辅助挑菜,一天只有10块钱,来回公交车费4块,他仍是会去。

跟大石不合,无论日子多么艰难,河南都不打算捡起那根棒棒了,“现在盖楼用更专业的人,都有公司组织管理,我们是草台班子。”他说当“棒棒”没什么上进,不想走回想路了。

《最后的棒棒》片中人物“河南”  澎湃新闻记者 王国庆 图

河南看上去很瘦弱,他的左腿有残疾,波折艰难,走起路来一瘸一拐,上半身略微向一侧倾斜。

在当了17年棒棒后,他开始在小饭馆干各类杂活。每天干完活,他就会跑到四处的图书金融大厦里看书,始终看到书店清场的广播响起。

他在这个城市没有户口,没怀孕份证。熟习的一些地方日渐变得生疏,前些年还在挖地基,转眼高楼就拔地而起。穿行其中,河南觉得自己很渺小。但他认定自己属于这里,离不开了。

7月的重庆酷热难当,他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灰衬衣,一瘸一拐地走在重庆束缚碑附近的较场口。母亲逝世后,他第一次想唱歌。

友人带着他去了KTV,他决定了一首《敢问路在何方》,音乐响起,河南呆呆注视着墙上的显示屏,“你挑着担,我牵着马;迎明天将来出,送走余晖;踏平曲折,成大道。” 他封闭嗓子吼了起来。

“一番番年纪、冬夏,一场场酸甜、苦辣。敢问路在何方,路在脚下。”这两句,他唱得特别用力。

在街头号活的“棒棒”  汹涌新闻记者 王国庆 图

本期编辑 郦晓君